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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的碎片

丝雨点点 夜阑小雨 331℃ 0评论

记忆是一个奇怪的精灵,有些东西,随着时间的流逝,了无痕迹;而有些东西,无需刻意记忆,却随着时间的流逝,越发深刻。

1、两个橙子

一天傍晚,老爸下班回家,高高举起两个金黄的橙子对我说:”妹妹,你看这是什么?”一看是橙子,乐坏了的我抱着又蹦又跳。橙子在我小时候是非常稀有的水果,又因为只有两个,说好了晚上全家一起吃,老妈便将橙子挂了起来。嘴馋的我一直守着那两个橙子,一会搬凳子把橙子取下来玩弄一下,一会又挂上去,外面小伙伴找我去玩也不理他们了。偏偏那天晚上,大人们在外面都干活到很晚才回家,我抱着橙子在门口睡着了。

那个晚上,在昏暗的煤油灯下,我心不在焉扒两口米饭,就瞧三眼又被老妈挂起来的橙子。好不容易吃过晚饭,一家七口高兴地围在老爸的身边。在昏黄的灯光下,老爸小心翼翼地把两个橙子平均分成八份,每人一份,因为我最小,所以能吃两份。虽然每人只有一小块,但是大家都觉得很开心很满足,意犹未尽。

后来,我们家开始种橙子,我可以在果园里从果园头一直吃到果园尾,挑的全是最好吃最漂亮的;再后来,我有足够的钱去买任何我爱吃的水果;但是,却再也没有那天晚上的那种满足感,我也无法再从父亲的手里接过两片小小的橙子。

在缺少物质的岁月,即使生活再贫乏,只要懂得珍惜与分享,只要有爱,人就会满足,正如小时候的我。幸福,真的与一个人拥有多少财富并没有太多太直接的关联,虽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很矫情,但就是觉得它很有道理。

2、鸡蛋粥

小时候,我特别爱吃鸡蛋粥。在那个物质还不宽裕的山村里,鸡蛋是一种极至的营养品,同时也是一个添补家用的一个重要的经济来源。记忆中,我们家养了很多鸡,但家里的鸡蛋从来没有卖过,全都进了我们兄弟姐妹的肚子里。我想,一方面我们家不需要靠那些鸡蛋添补家用,另一方面是因为母亲想用它来给我们补充营养。我们煮鸡蛋粥的方法很特别,先把白粥给煮好,然后把鸡蛋打到小锅里,放油放盐一起搅拌后,把滚烫的粥也勺到小锅里,然后把粥和鸡蛋搅匀,盖上锅盖两分钟,营养可口的鸡蛋粥就可以吃了。每天早上,妈妈总是拖着长长的声音叫唤在外面玩耍的我:”小妹,回来吃鸡蛋粥咯–“一听到母亲的叫唤,我便乐颠颠地跑回家,惹得身边的小伙伴都羡慕得不得了。

一碗鸡蛋粥,在那些并不富裕但温馨的日子里,让我感受到被爱包围着的幸福童年,连同母亲细微的关爱,那么真切,那么细腻。

3、长大

小时候的我,娇气、爱哭、受宠,除了玩和读书什么活都不会。忽然有一天,突然长大了,懂得体会父母的艰辛了。

从来没有喂过猪,趁负责喂猪的伯父还没回家,学着大人的样子,挑起满满的一担猪食去喂猪。因为个子矮小,经常摇摇晃晃地挑到半路就走不动了,好不容易把满满一担猪食挑到猪圈,那猪却嫌弃怎么也不肯吃。我脾气不好,急得我冲着那些猪大声发脾气,在那红着眼圈跟它们生气。不过猪听不动我发脾气,照旧不吃。我急中生智,跑回家抓了两把麦皮,把它们放在猪食里搅拌,猪就乖乖地吃了。喂猪还需要清理猪粪,费了好大的劲爬进猪圈里,屏住呼吸把猪粪一点点地弄到粪坑里,然后赶紧爬出猪圈深呼吸、再深呼吸。

现在回想,自己那个时候的样子,真的很有意思。那段日子,别人都处于青春叛逆期,自小娇气的我却突然长大了,懂得了父母的辛苦,懂得了去分担与体谅。

4、苦心

因为父母的勤劳,我们家的任何庄稼都收成得很好,香蕉也不例外。但是,农民用汗水辛苦耕种出来的农产品,在当地,只能卖很低的价钱,有时甚至只是几分钱一斤,连本钱都不够。我的父亲,为了多卖几个钱,把香蕉割回家,用香火熏熟,然后用自行车载去市区卖。从家里去市区,坐车需要两个小时,道路是坑坑洼洼的,遇上雨天,连推车走路也很艰难。父亲通常是在早上五点不到就起床,把香蕉装到车上,然后草草地吃过母亲给他做的早饭,咯噔咯噔地骑着他的解放牌自行车上路了。

每逢周末,我也天蒙蒙亮就跟着早早地起床,帮父亲推车。父亲在前面,我在后面,使劲帮他推上了村口的山头,他就对我挥挥手说:”回去吧!”有一次,父亲忘记了带称,在父亲回家拿称的空隙,我站在车旁看着那些香蕉琢磨,这里的香蕉有多重呢?父亲要是遇到很高的坡或者摔倒了,他能将装满香蕉的车扶起来吗?要不我先帮父亲推一段路吧,如果我能推,那就是说这些香蕉不是很重。于是,我扶好自行车打开了它的制动阀,不过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,就连人带车一起摔倒在地上了。隐隐觉得小腿很疼,但我不敢哭,尝试着使劲将自行车扶起,只是,我又连人带车摔向了另一边,这一次,连香蕉也摔坏了。这时,父亲来了,他见到我的样子,生气地说:”连我都推起来觉得吃力,你又想推!”父亲刚走,我的眼泪就哗啦啦地滚了下来。不就是摔坏几个破香蕉吗,用得着对我凶嘛,我还想,父亲是一点都不懂我,我心里是那么的体谅他,但却被他误解了。心里那个委屈啊。

现在,回想起那个早上,委屈早是没有了。其实,父亲并不是想责骂我,父亲也并不是心疼那些被压坏的香蕉,而是心疼被压伤的女儿。他深知,只有责骂,才可以断掉我继续偷偷帮他推车的念头。

5、上学

我自小就离家去很远的地方上学,小学三年级就开始了住校生活,只有周末才回家。而上学的路偏僻荒凉,大人们不放心,总会在周六中午去接我回家周日傍晚再送我上学。

大哥高中毕业前,接送我的任务就落在大哥的肩膀上,家、我上学的地方和大哥上学的地方刚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,也就是说为了送我上学,大哥得多花一半的时间。不过,我从来未听过他的任何抱怨,在路上,他经常会给我讲很多有趣的故事,在那个懵懂的年龄,他告诉我为什么下雨会闪电打雷,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外星人等等。后来,我自己会骑车上学了,在夏天,常在路上碰上滂沱大雨,伴随着闪电雷鸣,心里总是害怕,跑去问大哥怎样才可以在路上避免被雷电击中,他一本正经的告诉我,要是下雨打雷了,赶紧下车,也不要在树下躲,跑到有水的稻田去,我真的照做了。在一次旅游的途中,我把这些告诉了我的同事,他们一个个笑得前俯后昂,一边笑一边说:”Smilings,你实在太可爱了,水是导体啊,跑到有水的稻田中,不是更容易被雷电击中吗?”

大哥高中毕业后,轮到姐姐送我上学。上学的路,很荒凉,路面坑坑洼洼,遇上下雨天,几乎走不动,一脚踩下去泥巴淹没到膝盖,自行车不用说骑,就连推也很难推得动。虽然下雨天大部分的路连自行车都推不动,姐还是坚持送我上学,可以骑车的地方就带我,遇到泥巴的路,姐妹就合力扛着车走过去。而每次到达学校附近,我总偷偷地站在那里,看着大姐渐渐远去的背影,直至看不到,然后转身,背起书包向学校走去。

后来,跟朋友说起小时上学的日子,他诧异:”原来你上学这么辛苦的啊。”但是,当时的自己,真的一点也不觉得辛苦,而且我坚信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。我想,是因为浓浓的亲情,给了我幸福乐观的心态。

6、明信片

小哥参加中考,一大早,我对他说:”小哥,我送一张卡片给你,预祝你考试顺利吧?”小哥说:”好啊,那你去买吧。”我从书包从掏出平时舍不得花的零用钱,飞一般地跑到小卖部,对卖东西的老太太说:”我想买一张明信片。”拿到明信片,我又飞一般地跑回家,拿出铅笔,在卡片上端端正正地写上:”哥,祝你考试顺利!”然后,我乐呵呵地把卡片递到小哥的手中。小哥接过卡片,皱着眉头说:”小妹,我去考试,又不是去相亲,你怎么送我一个美女明信片?”小哥顺利地考上了重点高中,三年过后,他又顺利地考上了重点大学。我时常得意地想:”看吧,这是美女明信片的力量。”

我很难想象那些独生子女孤单成长的过程,虽然每次父母买回来的零食,我都要平分为四份,每次都感觉意犹未尽。但是,每当有人欺负我,我总会理直气壮地说:”我回去告诉我大哥和小哥。”对方高举着要向我打过来的手马上就放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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